上週為了《腦筋急轉彎2》(港譯: 《玩轉腦朋友2 》)特地找空檔進電影院，沒想到平日晚上居然滿場，著實讓人感受到這部電影的魅力驚人。

新的一集延續《腦筋急轉彎》的概念，大腦控制台除了原有的樂樂、憂憂、怒怒、驚驚與厭厭，還添加新的情緒角色（阿焦、阿慕、阿羞與阿廢）。

雖然對於其中某些概念我並不是太認同，但整體而言，還是要肯定製作團隊對於情緒議題的關注與貢獻。

最愛且最打動我的，是「信念系統」的整合。這也是本文會特別著墨的部分。

會提及劇中的某些橋段，若不想被劇透的話，記得先轉出，等看完電影再回來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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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女孩萊莉在第一集因搬家與轉學，出現適應不良的狀況。而在歷經許多不同的體驗後，第二集讓她進入青少年的（情緒）風暴期。

以下會分幾個不同的面向進行探討：

難搞又難懂的青春期

13歲的萊莉正處於青春期。是的，那個難懂又難搞的青春期，在發展過程中讓人自己長得很奇怪，且顯得彆扭萬分的階段。有時被稱為弟弟或妹妹，有時被稱為先生或小姐。有時被要求當個小孩，因為沒有做決定的權利；有時又被要求當個大人，因為已經長得夠大，應該為自己做決定。

但更確切的說法是，根本不是小孩，也不是大人。

什麼都不上不下。尷尬萬分。

在這時期常會讓人想努力展現與眾不同，但又害怕自己的與眾不同。一方面想找到自我認同感，一方面卻又尋求同儕認同感。人我之間的距離與平衡，好難拿捏。

萊莉就是如此。在意識到無法繼續與好友唸同一個高中後，因為出現被遺棄（或背叛）的不安，想找到認同自己的同伴，在營隊活動力求表現。但也因為有著未能說出口的氣惱，加上害怕自己無法被認可，對舊朋友與新朋友皆出現過度膨脹自我的舉動。

青少年的父母也是如此。

很想給點什麼，卻又不見得能獲得孩子的友善回應。很想提醒什麼，卻又擔心自己干涉得太多。對於教養的尺度拿捏，一樣卡在不上不下的狀態。若太頻繁地被挫敗與焦躁襲擊，就會產生「我是個失敗的爸／媽」的念頭。

萊莉的爸媽想要關心孩子的情緒，屢屢被臭臉對待。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，小心翼翼想要釐清，卻又無法破解萊莉所設下的關卡。還好兩人能相互扶持，沒有成為互射飛鏢的爸媽，否則就會衍生更多難題。

每個情緒都有意義

原本由樂樂主導的大腦控制台，在阿焦（焦慮）介入並搶走坐檯權的期間，一切變得混亂不堪。阿焦以保護主人為出發點，想為萊莉鋪好防範措施，以利未來發展且減少犯錯的可能性。

然而，當焦慮的情緒過度氾濫時，會讓大腦失去控制感，無法確定到底該往哪個方向邁進，也無法釐清怎麼做才是最正確的選擇。

套句樂樂所說的，「要一直維持正向思考是很困難的」。亦即，要讓某一個情緒保持恆久不變，是不可能也不應該發生的事情。

第一集的樂樂原本期盼讓萊莉擁有快樂，卻忽略憂傷對於情感凝聚的重要性。第二集的阿焦期盼為萊莉提供最佳保護，卻忽略保護過度所誘發的干擾。

老實說，儘管本集的主角擔當是阿焦，但我覺得有些東西說得太少而顯得可惜。

一般來說，焦慮的情緒常令讓人出現凍結（或當機）的反應。尤其在焦慮急速攀升的時刻，腦筋一片空白、無法思考、胡言亂語、喋喋不休等，都是常見的行為模式。但《腦筋急轉彎2》較少讓阿焦出現這類行為，除了最後因急速運轉而進入發瘋模式之外，積極向上或追求成就的行為，反而佔據大部分篇幅。

除了這點，我仍想為製作團隊傳遞「每個情緒都有意義」的意圖鼓鼓掌。

怒怒在樂樂疲憊不堪時，為眾人找出前進的方向，並對樂樂說「我並不是只會氣噗噗」。沒錯，「憤怒」常被視為一種糟糕的、不該存在的情緒，因為當它出現時，人們只會氣噗噗。

但，與憤怒同時並存的，是「動能」、是「活力」、是「前進的力量」。它們是一體兩面的。生氣的時候，也是最有生氣的時候。（體能上）沒有力氣的人，是沒辦法生氣的，他們很快就會把力量消耗殆盡。反之，若能將生氣（怒怒）發揮得當，它會帶來改變或活動的可能性。

這跟占星學裡「火星」的象徵意義是相通的。火星常被視為凶星，因為它所在之處，會是發生災難或困擾的領域。但它同時也能帶來能量，或可被解讀為人們付諸活力（心力）的位置。正向或負向的論點，端視人們如何解讀。

我們再回到心理學的面向。青春期的生理變化相當迅速，心理準備度卻常常跟不上。無所適從又敏感的反應，造成不穩定又糾結的情緒。

因此，青少年時常讓人覺得難以捉摸，或老是用負向情緒表達對於威權的抗拒。這當然源於前額葉未發展完全，但也因為成人對他們的期許已經改變，要他們迅速找到適切的表露方式，還真是一件難為的事。

（更別說人類就算長到成人，也未必有能力做出適切的情緒表達。）

比起打造完美的我，自我接納更甚一切

對我來說，《腦筋急轉彎2》中所談及的「信念系統」，其實比情緒探索更具意義。

人們從牙牙學語的嬰兒時期開始，就從他人的回饋學著「看到」自己。家長、照顧者、教師、同學、同事，或任何曾經在生命歷程中有所交會的人們，都是讓「我」這個個體得以「認識」自己的角色。

因為這些觀點的堆砌，造就了我對自己的看法。但也因為這些觀點的堆砌，產生了我對自己與他人之間的比較。

其實不只阿焦想保護主人，樂樂過往也將不夠好的表現拋諸腦後（大腦深處），認為這樣才能保有萊莉的快樂感，才不會被失敗經驗給絆住。藉由一個又一個的事件累積，在大腦裡出現核心記憶與意識河流，透過深度信念的灌溉，一路建構出「我是個好人（I am a good person.）」的信念系統。

但當阿焦接手控制台後，原有的信念逐漸被粉碎。看著自己被教練寫下「還沒準備好」的評語、看著好友被自己弄傷、看著自己為獲勝而不擇手段……，萊莉發現自己不夠優秀。

「I’m not good enough.」的語句在腦裡重複再重複，加上原本被藏匿的那些失敗，在撞擊下通通湧現。「原來我並不完美」的挫敗感，瞬間將既有的信念系統給吞噬。

我不完美，所以要更加拚命。我不完美，所以要做得更好。我不完美，所以要積極進取。

然而，不完美的唯一解方並不是做到完美，而是「放手」。

因為越催促自己做到完美，越有機會搞砸。唯有讓「我」得到適當的平衡，才有辦法得到最佳成就表現。

更具體的說法是，得放下既定的完美框架，才有可能獲得最完美的自己。

當然，後面的這個「完美」，並不是指世界上的任何客觀標準。因為沒有這種標準可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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總結而言，人生會不斷地透過想法、情緒與行為，彙整出「我是誰」。但我們也因為處於高度壓迫感的現代，總是在自我期許與社會期待的雙重壓力下，變得疲於奔命與難熬。

《腦筋急轉彎2》想提醒我們的是，每種情緒都有它存在的意義。跟人們無法獨自存在於這世界一樣，情緒也無法單一地被抽出。

我想，劇中情緒角色顏色的安排應該也是在呼應這件事。大家有發現嗎？阿焦是混合樂樂的黃與怒怒的紅而成的橘，阿廢是混合憂憂的藍與怒怒的紅而成的紫，還有其他角色身上也出現了夥伴的顏色……。

這意味著，無論是憤怒、悲傷、討厭、焦慮、害羞、耍廢或羨慕（忌妒）等負向情緒，或快樂之類的正向情緒，都是並存且無法切割的。一味地驅趕或否定負向情緒的存在，並不會讓人變得更好；反而可能會因為壓抑，而產生不可收拾的後果。

更重要的是，生命歷程就是對於自我認識的學習。每個能建立信念系統的因子，都會是一種養分。別因為成功或失敗，就將其做出非黑即白的二分狀態。灰色，或許才是最妥當也最符合人性的樣態。

文章授權: 蔡翊楦
fb: 小小心理師，大大心世界（蔡翊楦心理師）